完全没达到刘昭希望的引发共情、传递思考、打破信息茧房的效果。
简单来说,反响平平,近乎无人问津。
陈买急得嘴角起泡,在临时设立的编辑部里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文章写得不好吗?事情选得不够典型吗?”
许负相对冷静些,她翻看着那期报纸,又回想了一下近日暗中观察的长安舆情,叹了口气:“不是文章不好,是……不够炸。”
“炸?”陈买不解。
“对。”许负放下报纸,“陈郎君,你想想,如今长安的百姓、士人,平日里听的都是什么?是陛下又纳了哪位美人,是淮阴侯又说了什么惊人之语,是某某功臣家子弟争风吃醋闹出笑话,是边关抓了几个胡人探子……”
“这些事,或香艳,或惊人,或滑稽,或危险,总之,是能让人精神一振,津津乐道许久的瓜。”
她指着报纸:“而我们这第一期呢?陛下赐宴——年年都有,不新鲜。郡守修水利——是好官,但离长安太远,百姓无感。冬日储菜——有用,但太琐碎。北地雪灾、九江兼并……写得太温吞,像隔靴搔痒,看了也激不起多少波澜。太平稳,反而没了味道。”
陈买恍然大悟,懊恼地一拍脑袋:“是了!殿下说要有温度,要原原本本,我们只顾着稳妥,却把温度捂冷了,把原委简化了!这哪是《民声》,简直是另一份文绉绉的官样文章!”
“现在怎么办?”陈买看向许负,又想起太子期待的眼神,只觉得压力山大,“殿下还等着听反响呢……”
许负觉得还能怎么办,弄都弄了,交差就好了。
横竖太子殿下也知道此事不易,初次尝试,反响平平也算意料之中,顶多被说两句还需磨练,下次改进便是。
但陈买不肯。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最要强、最不服输的年纪。
中二少年嘛。
十六年来,他顶着陈平之子的名头,活在父亲光环的阴影下,看似风光,实则处处被比下去,被要求安稳,被提醒莫要惹祸。
好不容易得了太子殿下全然的信任,将这样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交到他手上,他摩拳擦掌,殚精竭虑,恨不得将心血都熬进去,就盼着一鸣惊人,向父亲、向殿下、也向所有人证明——他陈买,他自己也能成事!
怎么能是这效果呢?
“不行!”陈买眼中燃起两簇倔强的火焰,“不能就这么算了!殿下将此事交给我,是信我!若第一次就这般灰头土脸地交差,我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他看向许负,语气坚决:“许大家,我们再想想办法!第二期,绝不能还是这样!”
许负看着他年轻气盛、不肯服输的脸庞,心中一叹,这倒霉孩子。
却又隐隐有些欣赏。
这份锐气和担当,倒是难得。
“陈郎君想如何改?”许负问道。
陈买在屋里快步走了两圈,脑中飞快地转着许负刚才的话,“不够炸”、“香艳、惊人、滑稽、危险”……
他忽然停下,眼睛一亮,福至心灵。
他爹的八卦,向来经久不衰。
大汉流量王者,百姓津津乐道的,一是淮阴侯,二是陈平张良。
萧何人们从不八卦他,太正经了,太贤良了,怎么能说萧相呢?
但另外三个,那是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很积极,无论是粉是黑,反正都很血雨腥风。
陈买开始坑爹,咳,写爹,他无师自通了标题党。《震惊!曲逆侯陈平与留侯张良,竟是这种关系——》
写完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标题,尤其是那个引人无限遐想的破折号,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后怕。
这要是被他爹看见……
许负凑过来一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指着那标题,“陈、陈郎君!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吗?!如此编排两位君侯,还是你亲生父亲!这、这成何体统!”
陈买却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许大家,您别急,听我说!我们当然不能真写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但这标题,够不够炸?够不够引人好奇?看到这标题的人,会不会立刻就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得意地解释道:“内容我们可以正着写啊!就写我爹和张良先生,早年如何一见如故,在反秦和楚汉相争中如何惺惺相惜、默契配合,一个擅出奇谋、一个长于大势,相辅相成,共同辅佐陛下成就大业。写他们虽然性格迥异,一个隐于朝、一个隐于野,但彼此尊重,是难得的知己和诤友!这叫君子之交,和而不同!”
许负听罢,愕然半晌,随即扶额,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