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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刘邦有事骂他朕忙[大汉] 第17o节(1 / 2)

篝火噼啪燃烧着,火星子窜上半空,与漫天星辰混在一处。酒是沛县的老酒,烈得割喉。他连饮三碗,胸口的旧伤便开始作痛——那是项羽的箭留下的,箭镞几乎穿透肺叶,医官说能活下来已是天幸。

筑声响起来了。

苍凉、嘶哑,像大漠夜里孤狼的长嚎。乐师是乡里最老的瞎子,十指枯瘦如柴,他听着,忽然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剑。

剑已不是那柄三尺剑了。

这是尚方所铸,剑身嵌七星,鞘镶夜明珠。但他握剑的姿势还是当年模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他开口压过了所有喧嚣。剑随声动,寒光乍起,篝火的光在剑身上碎裂,他旋身,踏步,剑锋划过夜空,带起风声呜咽。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剑势渐疾。

他看见剑光里闪过鸿门宴的烛火,闪过垓下的楚歌,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筑声再起时,他已听不清曲调了。

耳畔只有风声——

从关中刮来的风,从楚地刮来的风,从北疆刮来的风。这些风在他胸腔里打着旋,撞着,撕扯着,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他又饮了一碗酒。酒液滚烫,一路烧进脏腑。

“陛下,夜深了。”藉孺轻声提醒。

他摆摆手,示意再取酒来。

人们开始唱和《大风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渐渐汇成洪流。少年们的声音清亮如剑,老人们的嗓音沙哑如磨,混在一起,竟有千军万马之势。

望着兄弟乡亲带着野心的眼,将士谋臣的信奉,这一场与天下诸王逐鹿的美梦,经了烽火战乱,他成了赢家,王侯将相,帐下人无不尽得所欲,他们举着樽向他远敬,向权力举敬——

在沛县宴饮意兴阑珊之时,一众劝阻声与引路下,独自走向黑暗深处。

土屋的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月光从破窗漏进来,投在地上的光惨白。

他摸索着走到旧榻边,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在故里土房老榻上酣然大睡,梦里天下沸腾,兵荒马乱,尘飞河朔,雾塞荆沔。

他听见虫鸣,听见远村的犬吠,听见风吹过枣树枝桠的摩擦声。这些声音细细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将他裹住。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个午后,母亲在院里晒衣裳,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兄长在檐下编竹筐,手指翻飞。

他自己呢?他正蹑手蹑脚地翻过土墙,怀里揣着刚摸来的鸡蛋,要去换一壶酒……

“季儿。”母亲在唤他。

他张嘴想应,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母亲的脸慢慢模糊,化作无数张面孔——

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卒,那些饿死路边的流民,那些在秦宫大火中尖叫的宫女,那些在楚汉争霸中失去一切的百姓。他们层层叠叠地涌来,沉默地注视着他。

接着,他们跪下了。

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他们伸出枯瘦的手,捧上王冠——

诸侯为他换上了天子十二旒,珠玉沉重得几乎压断脖颈。

“万岁——”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欢呼,是呜咽。

是渭水边役夫的呜咽,是长城下民夫的呜咽,是天下所有在战火中辗转求生者的呜咽。

这些呜咽汇成江河,汇成大海,将他高高托起,托向那座用白骨垒成的至尊之位。

他睁开眼。

月光依旧惨白,虫鸣依旧稀疏。

胸口传来规律的跳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躯还在坚持,还能再撑些时日。足够了,足够再拟一道轻徭薄赋的诏书,足够再安排对匈奴的防御,足够……再梦一次故乡的枣花香。

窗外,大风正穿过沛县的旷野,穿过中原的麦田,穿过长城堞垛间的缝隙,向着更北的、未知的黑暗奔涌而去。

那风声里,隐约还有人在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一遍又一遍。

直到东方既白。

刘邦明显精力不济,刘昭在沛县应酬着,她让带来的农家人,交乡亲新的种植,新的种子,日后沛县这个地方,依刘邦的旨意,给这些乡亲免田税。

世世代代。

过些日子车马离开沛县时,晨雾漫过旷野,将那座土屋、那棵枣树,都笼进一片朦胧里。

刘邦掀着车帘,望了许久,直到故乡的轮廓彻底消失在晨霭尽头,才缓缓放下帘子,靠回锦垫上。

车舆辘辘,一路往长安而去。

越靠近都城,沿途的驿报便越密集。那些刘姓子弟,刚得了封地没几年,便已开始私囤兵甲,隐隐有割据之势。

刘邦揉着眉心,指尖的凉意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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