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成,求侯爷看在我们守口如瓶这么多年的份上,帮帮我们家夫人吧……奴婢求求大人了……”
青黛着急坏了,她磕的极其用力,以至于把额头都给撞紫了,甚至就连门口那青石砖上都被砸上了些许的血痕。
可那个面目温柔的侯爷见状,却只是平静的把那个玉佩给递到了青黛的面前,随后轻轻地把那个走投无路后只能挟恩图报的姑娘给扶了起来:“下了雪路不好走,我送姑娘出去吧。”
这人的身份天潢贵胄,可偏偏要纡尊降贵的亲自送她出去,明明是个顶温柔的人,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青黛却觉得他冷酷极了。
那驾小马车终究还是吱呀吱呀的走了,靖远侯站在原地,微微搓着手指,慢慢地追忆着那羊脂玉佩留下的温润触感。他仿佛是彻底入了迷,于是便披着那漫天的碎雪,盯着屋外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车辙印看了很久。
等那京郊的皇陵里住上人之后,这日子自然也就翻到明年了。
昔人已乘黄鹤去,剩下的这些旧人自然就得收拾收拾,准备给这沉寂了许久的宫闱里迎来它的新主子了。
礼部千挑万选了个好日子,预备着让庄引鹤在这天登基。温慈墨也不着急,他就一直等到了那一天,才觉得是时候了,这才预备着去京兆尹府的监牢里看看那个早就沦为阶下囚了的方修诚。
靖远侯自然不可能空手去,所以当方修诚看到被摆在自己面前的那一桌子好酒好菜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结局是什么了。
最后一顿了,大将军犯不着为难他,所以大鱼大肉的都给摆上了,甚至还非常贴心的给方相带了一份苏白亲自做的山楂糕。
只不过除了这些正常的吃食外,还有一碗药。
靖远侯没有明说这碗苦汤子是干什么的,但是方修诚心里有数。
那罪臣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沉默了很久,到最后,也就只拿起了那块山楂糕。
靖远侯极有耐心,他也不嫌脏,直接就抱着臂,半倚到了方相对面的那堵墙上,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吃断头饭。
这老东西也有意思的很,温慈墨给他准备的那满桌子的荤腥他一筷子都没动,只一味的吃着那酸的要命的山楂糕。
许久之后,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奸臣随便抹了抹胡茬上沾到的碎渣子,这才缓缓地说:“归宁爱吃这个。”
呵,多新鲜呐。
靖远侯完全不吃他装可怜的这套,闻言只是有点凉薄的笑了:“相爷您行行好,别拿他跟我求情,若不是相爷,我家先生这会怕不是还在怀安城里骑马射箭呢,哪就犯得着用这没滋没味的山楂糕去思乡啊?他原本爱吃的那种酸枣果子,在北境,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方修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
人到了最后一刻,总是不愿意乖乖就死的,特别是在此间还有牵挂的时候,尤其如此。
可方修诚也知道,他实在是罪孽深重,于是在彻底想明白了之后,他便也不再奢求那么多了,在自知眼下不可能活着出去后,方修诚便只想着要怎么做才能保得下苏白。于是在发现刚刚那套追忆年华不管用了之后,方修诚又开始换别的法来挟恩图报了:“我身在世家,有多少事都身不由己,那时候我还没有如今这样滔天的权势,可不还是想法设法的保住了归宁一条命吗?”
方修诚这话倒还当真没说错。
他一开始从军那会,正经算是个满心抱负的少年郎,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约是……在方修诚得知,正是因为自己无意中在家信里透露了一嘴燕骑换防的情况,从而间接害死了老燕桓公的时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