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她的神魂。
“承颐……”
她终于,想起了这个名字。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他伸出手。
“我在这里!”
“我回来了!”
然而,她与他之间,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他转过身,重新变成了那个孤清的背影,缓缓地,消失在了浓雾的尽头。
“不——!”
清欢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衫。
房间里,光线柔和。
窗外,是静谧的夜色。
一切,都安然无恙。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了。
梦里的细节,正在飞速地模糊、消散。
那个男人的脸,那个女孩的哭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从她的脑海中抹去。
可那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心脏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空空如也。
她好像,弄丢了她的全世界。
“清欢,你醒了?”
一个温柔的、带着无限关切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清欢缓缓地,抬起头。
秦墨正坐在床沿,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水,那双总是含着深情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完美无瑕的模样。
“你刚才……昏过去了。”
他柔声解释道。
“施展‘金针渡厄’耗费了你太多心神,医师说,你需要好好休息。”
清欢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一片混沌。
身体,也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虚弱。
她努力地,想要抓住梦里最后的残影,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剩下那股,让她几乎要窒息的悲伤。
“喝点水吧。”
秦墨将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动作温柔体贴。
清欢顺从地,张开了嘴。
就在她低头喝水的那一刻。
她的目光,无意间,与秦墨的视线,在水杯的倒影中,交汇了。
那一瞬间,清欢的心,猛地一停。
她看到了。
在那双温柔关切的眼眸深处,在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之下。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来不及褪去的……恐惧。
以及,那恐惧背后,一闪而过的,冰冷刺骨的、不择手段的……冷酷。
那不是关心。
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濒临失控的、珍贵的私有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紧张,警惕,又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
清欢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秦墨的眼睛。
此刻,那里面,又恢复了往日的深情与温柔,仿佛刚才她看到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心神恍惚而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
秦墨体贴地问,抬手想为她擦去嘴边的水渍。
清欢却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大梦初醒的沙哑。
“我……做了个噩梦。”
秦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别怕。”
他轻声安抚道。
“只是梦而已,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清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是啊。
只是梦而已。
可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呢?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对她百般呵护、温柔备至的男人。
为什么,会让她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骨髓的寒意。
京城,秘密指挥中心。
空气凝滞得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般无声滑落,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闪烁,构建出一个冰冷而无解的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