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条街上人山人海,酒肆中多了三倍的客人,将所有客桌坐得满满当当。店家洋溢着笑意穿梭在客人间,飞快地张罗着。
临窗一个用竹帘半围着的隔间内,掌柜的亲自往里送了两坛酒,将那冷掉的小菜拿回灶间热了一回,但后一次进去,隔间里的两个客人仍然没有喝醺的意思。
宋杲和蔺九相对而坐,好长时间并未说话,只是一边吃喝一边观看街上狂欢的人群。从这处隔间还能清楚地看到花影重阁楼上千娇百媚的衣香丽影,这里实在是个观美看景的好地点。
初五那日琥珀居相交之后,宋杲和蔺九便开始偶尔往来。宋杲请蔺九喝过两次酒,蔺九礼尚往来,回请他吃了一顿饭。今日这酒肆中,隔间和酒水的价格都涨了一倍,宋杲请客,蔺九还是来了。
他是蔡宅的护院,能出门的时间短,为尊重主家也不能多喝,因此大半时间只是吃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提到参军的事,蔺九便问:“任牙将虽好,但武官在节度使府衙几无升迁的机会,你就没有想过回到军中去?”
“我现在对升迁并无兴趣,”宋杲若有所思,抬头看向蔺九,“因为从前,再高的位置我也呆过,可能以后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蔺九心里一惊,不知宋杲是何意。没喝醉过的宋杲已差不多喝光了两坛子土酒,整个人难得地有了一些微醺之意。
两人对视一眼,宋杲的目光随即被花影重楼下一阵惊呼吸引,眯着眼睛朝那边看去。不知道为何,就在他眼神挪开的那一刻,蔺九突然肯定,宋杲还是从前跟在李棠身边的宋鈞。李棠死后,东宫属官大半逃亡凋零。宋杲与他一样忘不掉那场惊天巨变,他或许至今仍对背后真相耿耿于怀……
“宋鈞。”
宋杲听见蔺九突然叫他旧名,并不吃惊,只是愣了一下,转过头来。“我的样子并没有变,若是从前相熟的人,第一次见面便会立刻认出我了……”
蔺九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方才冲动之下叫了对方的名字,酒劲的原因居多。
宋杲说:“有一件事你还不知道。正月初五那日,琥珀居前有人欺负那卖炭的,那不是真的,是我安排的……”
蔺九倏然愣住。
“你一定觉得那四个家丁武力不低。若非如此,怎能联手和你过上那么多招才倒?我在楼上又看了一遍你的招式……这次看得更清楚。既已挑明了我的身份,我还是问你,你是谁?”
蔺九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去个精光。他把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就是说出来又怎样。
“果毅营中会使那一招擒拿式的人,你全都认识,对吗?”
宋杲点头,“对。但是……”他又一次打量蔺九的脸。
“龙朔十四年的冬天,我逃到苗疆一座山里。幸运得遇神医,那以后,就是这副样子了。”
宋杲盯着他许久,“杜玄渊?”
蔺九点头,“是我。”
宋杲早就有了许多猜测,然而仔细看着眼前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心神震动。“平都都在传你死在丞相府的大火中……不过你这样,跟重生一次也无甚区别。”他随即想到蔺九的那两个孩子。
“你身边的那一对幼童,真是你的亲生子?据我所知,你在平都时并未婚娶,也没有心仪的女子……”
宋杲既已猜出了他的身份,想必早就查过他了,如今再是隐瞒也只是拖延。
宋杲查过他,他当然也查过宋杲。蔺九那时想,若让他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宋杲有歹心,那他就是拼尽全力也必然不会让宋杲活过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