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更令人心定。
他将指尖探向那株药草, 岂料林间的风骤然变了调, 不再是穿叶而过的簌响,而是一线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厉啸, 直刺后心!
他来不及思考, 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腰腹猛拧, 整个人向侧旁急闪,一股挟着死亡气息的劲风几乎贴着他的颧骨擦过。他甚至能感觉到箭羽绒毛拂过皮肤的微颤。
“嗖”的一声尖鸣之后,便是“夺”地一记闷响——一支乌黑的羽箭深深凿进他身前不足三尺的乱石堆里,箭尾的白羽犹在剧烈震颤, 发出低沉而不祥的嗡鸣。
“谁?”他厉声喝道, 匕首已横在胸前。
树丛中走出三个黑衣人,与猎场行刺的刺客装束相同,为首的冷笑道:“没想到大衍的摄政王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个女人连命都不要的跳下来。”
赵淮渊眯起眼睛, 单手握紧手上的刀柄:“北狄人?哼,本王当真是后悔,合该在边陲的时候杀光你们。”
“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的药,摄政王殿下,小的们今日特来送您归西。”
“就凭你们?”赵淮渊攥紧手上的短刃,计算着如何能将这些人以最快的速度杀掉,沈菀还在等着他的药回去救命。
三对一的搏命截杀,几个回合下来,率先发现他的刺客竟然没在赵淮渊身上讨到一丁点便宜。
实难想象赵淮渊仅凭着一只胳膊就能将他们这些训练有素死士的打的溃不成形。
“赵淮渊!”刺客显然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不如我们换个打法。≈ot;
领头的做了个手势,两名同伙立刻向岩缝方向奔去。
赵淮渊瞳孔竖起,趁机身形暴起,匕首直取首领咽喉!
对方似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一掌击向他胸口。赵淮渊硬挨这一掌,借力冲向岩缝,却见另外两名刺客架起昏迷的沈菀,刀刃正抵在她苍白的脖颈上。
“住手,再动一下,老子就割断她的喉咙。”
此一招,便卸了赵淮渊浑身的杀气。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沈菀颈间那抹寒光上,声音嘶哑:“放了她,条件随你开。”
刺客首领欣赏着赵淮渊紧张的身影,冷笑:“简单,烦请摄政王殿下自剜双目,我就放这女子一条生路。”
崖底寂静得可怕,冷风略过,仍觉热血沸腾。
赵淮渊没有丝毫的犹豫,缓缓弯腰拾起匕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北狄人从不讲信用,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值得。
“我怎知你会守信?”
为首的刺客大笑:“哈哈哈,摄政王屠杀我北狄多少英杰,我们此番就是为杀你来,除此之外,并不会牵连无辜。”
刺客首领的刀刃刻意在沈菀颈间压出一道血线,似乎在催促着赵淮渊赶紧动手。
“住手!”赵淮渊厉喝,将短刃抵在他眼前,“我答应你。”
男人没有犹豫,没有迟疑,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刺入左眼!鲜血顿时如泉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崖底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吧嗒吧嗒……”声。
一只血淋淋的眼球被赵淮渊托在手上。
“痛快!”刺客首领都叫嚷道,“还有一只。”
赵淮渊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疼痛。他用仅剩的右眼望向沈菀,那个他愿意用江山换取的女子,依然安静地昏迷着。
“本王自剜一目,诚意十足,想要本王的另一只眼,你们得先放了她……否则本王保证,会一口一口的撕扯下你们身上的肉……”
对于即将陷入永恒的黑暗,赵淮渊并不畏惧,或许这么多年他一直身处于黑暗中,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只有沈菀,若是她不在了,这双眼睛留着也是漆黑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