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ot;你舅舅现在不能跟你一……
下午的复健时间很准时。
康复师推着专门的移位车和几件辅助设备进来。
“纪先生,下午好。”康复师笑着打招呼,“今天我们尝试坐位和上肢训练。”
“听起来很高端。”纪允川午睡醒精神很好,说:“有哪一个环节是我可以自由发挥的吗?”
“你可以选择要丢的皮球颜色。”康复师笑着耐心,“其他恐怕不行。”
从床到轮椅的转移,是他现在每天最难堪却也为了日后生活必须面对的一关。
他已经不再能像之前那样,凭着自己的手臂力量完成移位。伤位升高后,躯干控制被削掉了一大块,稍微倾斜就会整个往一边倒。
两名护士配合康复师,一起把他从床上挪到移位板上,再小心翼翼地把他移到一把高靠背轮椅里。中间的过程中,他整个人像一件沉重又不听话的行李,倒来倒去,完全无法自己纠正姿势。
极其无力。
“抱歉啊。”纪允川被人架着,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有点晕了。”
“你配合得很好。”康复师说,“比很多人都好。”
这是事实。
很多患者在这个阶段都会经历焦虑、愤怒、暴躁、拒绝配合,甚至波及身边的人。
这位纪先生甚至反而一直在开玩笑。
只有许尽欢站在旁边,看得清楚他笑声底下那根绷得死紧的神经。
轮椅上的安全带系好,躯干固定带环绕过他胸口,一圈一圈绑在椅背上。
康复师确认他不会往前栽,也不会往侧边滑,才慢慢推着轮椅往康复室方向走。
许尽欢跟在旁边。
走廊两边的墙是浅蓝色的,灯光冷白。
轮椅的轮胎压在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清晰。进入康复室后,又是一次移位。
从轮椅到训练床,他们先让他坐在训练床边缘。
床比轮椅宽,但相应的,没有扶手,躯干也没有支撑。
“好,我们先试一下坐位平衡。”康复师说,“我在你后面,你不用紧张。”
他站在纪允川背后,双手悬在他两侧,在他一旦要往某一侧栽倒时立刻扶住。
“来,试着自己坐一下。”
“你这是在考验我已经消失的核心。”纪允川深吸一口气。
平躺的时候,他还能假装自己只是不能动。可坐起来的时候,身体的每一个缺口都会被放大。他努力让自己背部用力,试图直立。
刚起身不到两秒,重心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倾斜。
康复师迅速扶住他:“好,很好,已经比昨天多坚持了一会儿。”
“根本没有吧?”
“也是值得夸的。”康复师很认真,“只需要坚持,就一定会有回报。”
“也太励志了。”纪允川苦笑。
话说得轻松,额头上的汗却已经渗出来一层。
许尽欢站在一旁,看着他肩膀上的肌肉一下一下绷紧,再不可避免地失去控制。
他的腿垂在床边,裤管下面露出脚踝,软软地垂着,偶尔因为上肢用力痉挛抖几下,宛如被打湿的毛巾,不着力地晃荡。
她看着那一幕,手指不自觉收紧。
康复师接着让他做上肢力量训练。他被扶着坐着,两侧放着几块不同重量的小哑铃。
“三百克开始。”康复师简单介绍着。
纪允川伸手去拿,手臂抬起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肩关节像突然背上了石头。
以前他可以轻松抱起窝在沙发里的许尽欢,现在三百克都像是一场考试。
他咬紧牙,手还是抬起来了,慢慢往上举,和地心引力较量。
“很好。”康复师在旁边报数,“一、二、三……”
他举到第五下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训练床上。
“要不要停一下?”
“不用。”
他喘了一口气:“再来一组。”
许尽欢走近两步,从旁边的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纪允川侧头看她。
许尽欢咬着嘴唇,却没讲话。只是在他手臂放下来的间隙,很自然地走近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纸巾经过皮肤,带走那一点黏腻。
她的指尖很轻,轻得好像他一多想一点,就会把情绪弄破。
“嘴唇。。”纪允川笑了一下。
“嗯?”许尽欢把擦过汗的纸巾攥在手里。
“已经流血了,再咬该掉肉了。”纪允川用一只手撑着复健的床边,歪斜着身子,腾出一只手碰了碰许尽欢的脸:“明天我是不是得叫阿姨做点肉来给你吃啊,怎么还吃起自己了?”
“……”
“快松牙。”纪允川用还有些发抖的手指捏了捏许尽欢没多少肉的脸。

